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蛾
真傻
一隻蛾
玩膩了火
就歡喜飄
泊
淡淡山巒間
起伏
那温柔的月
青天 寂寂
沉實的鱗羽
尋向蝴蝶叢中
那隻最冰心
撲火的心腸
不輸給火
輸給蝶
真傻
一隻蛾
以為知曉浪
蕩
就是蝶
不會喝醉
不會失去
幽幽
的山月
啞黯的鱗羽
白日裏
竟酩酩酊酊
醉成蝶
27.07.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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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青文書屋負責人羅志華鼠年伊始，在書倉整理書籍，重張旗鼓；不幸在沉重書海淹歿，十四日後才被發覺。愛書人死在自己一手堆叠書本中，何期幸與不幸。志華兄老實木訥，承接青文；我等始作俑者，感激無以言說。
想到死於深圳火海疑團中的出版人梁華，熱誠愛國。出版中國之春刊物時，張羅奔走。曾與他到澳門訪尋民主人士，接待逃離中國異見者。經營茶葉為生，探究中國往何處去為實。愛書賣書，與書痴羅志華不分軒輊。兩人均以華字為名，春花秋實，冰心可見溢於言表，盛年瞬逝，痛之又痛。
書人之死，只會讓倖存者加倍惜書；心瓣書香，為二華一醉，以為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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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日本歷史學者
你們可以堂堂皇皇
地說：
殺人只是砍頭
砍頭只是比賽
姦污只是紀錄
掠奪只是保存
侵略只是進入
佔領只是共榮
你們驅使日本婦女賣淫
只是恢復經濟
你們賄賂外國政要
只為了增加產銷
你們的首相打老婆
繼承了民族精神
我們扺制日貨
還在用「樂聲牌」電飯煲
還在用「本田」小汽車
我們的總理依然擁抱
你們的首相
你們是一個不記恨的民族
我們擁抱無恥
02.09.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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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
夢醒了
不過微微欹側
便把眉頭亂擦
揉出了
兩
行
青山的陰影
猶帶
隱隱痕漬
於是偷偷
將胭脂塗上去
才肯起來
27.07.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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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五育
那時
我們夜行
支援金禧師生
那時
我們絕食
在主教府門前
那時
我們塗大字報
我們被捕
那時
我們多年輕
只相信正義
我們得到些紀念品:
一所五育中學
一位柔道教學
的校長
十六位鬥爭
的老師
校長，今天光榮辭官
不歸故里，總可在
股票場裏撈一把
舊老師要津早據
伐異黨同
學生成了掌中
的模型
只因為是金禧
我們更愧對
五育的學生
18.07.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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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州親屬離國赴墨西哥經港
還是不肯睡
整天的旅意
絮絮話着廣州城
肥皂肥猪肉
怎樣走後門
更帶來兩份
鄉間囑咐 :
長孫要盡快
成婚 兒子要備好
壽衣 好讓她死
而瞑目
囑咐終歸是
囑咐
兒子的感慨
大於孫子
在離別的晚上
微笑着
八十多歲的墨西哥老太婆睡倒了
女兒是藥劑師
女婿是醫學院畢業的一級工人
孫兒女是護士、工人、解放軍
究竟是
一家人申請了二十三年
才能夠離開國家
為甚麼在離開中國的晚上
還沒有悲哀?
27.06.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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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愛 (給我的貓貓)
若妳真的要走
我忍著淚送妳
眼裏的星星
都不要流下來
總不能用一千個日子
來纏妳
喬木欣欣向上
絲蘿竟長出了
別臂
撩探另一塊綠意
一隻會飛的鳥
搬不動整座森林
的綠意
英雄不能
英雄自古如美人
人間不許
三十歲，這功名
能換多少次
沙漠都蕩過了
蜃樓都愛過了
該是分手的時候
就不應再綁妳
沒有商隱的高才
愁予之天份
我該自譴?
從今更信緣份了
三十年渾渾噩噩
後事茫茫
蟀蟀蟋蟋之鳴叫
於大地蒼生
何有補益
而竟自墮入緣裏
坐在九龍塘
抽煙
再不怕嗆咳了妳
紅了櫻桃
玉蘭花更盛
看灰白的月亮掛起
也不過是麥理浩換了個尤德
請願抗議還是一樣多
可見民憤極大
星星都開小差去了
等到了最後一班
巴士
我便不想再追
25.05.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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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楚岳
卅載光陰
織我心事成結
境況與君同
能為我醉否
卅載光陰
織我心事如結
你從中間走過
我在兩端絞緊
境況與君同
能為我醉否
卅載光陰
染我心事如盆
你把方舟傾倒了
又扶正
那逆旅
境況與君同
能為我醉否
風沙路
雕我成心巖
小白花
開過了
砂礫的貧土
境況與君同
能為我醉否
卅載經營
我已比從前富有
買了間小屋
從消沉中等到了
一份合適的工作
醫好了自艾
你卻說是如前
那時我狂妄地泅泳
你給我熱情
到了近岸
你卻把七巧板
狠狠一摔
散得多整齊
卅載經營
我明明是學乖了
我不甘心 不甘心
境況與君同
能為我醉否
從前路
再走不回
那時你是一潭水
醉我
流去了
一江春水
載不盡愁
若你還是憂傷
我就不喜了
我不想瘋癲
境況堪與君憐
能為我一醉否？
外一章
我呵責自己
寫不好情詩
你美麗的擁抱
已勝過萬語千言
再不肯替我剪指甲
它們慢慢地爬行
直到把記憶
剝蝕盡
10.05.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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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植
坐在巴士的樓座上
看你氣沖沖地奔走
駛入巴士
下班的黃昏
流水的 Waterloo Road
滑不起一隻蛾蝶
欲飛之翅膀
多美麗
卻被塵土抓住
在車行中顫動
一瞬 化作塵泥
22.04.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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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
我們談著海上的事
你提高嗓子
說：再來五年吧
太甜的拔蘭地喝完
我要了威士忌
你說：茶凍了
空洞的客廳裏
對坐著
冷空氣從花園滲過來
扣緊棉襖
我圍好軟長的灰冷巾
你在柚木地上
做壓迫性
體能練習
欠了那麼多
感情的事
十年間
都不外你我
的多事
再一個十年
或者五年
那時你的孩子
該唸小學了
我問：你還會回去嗎？
你失笑說：丟那嗎！
14.02.1982
